第(1/3)页 他们之前还在纳闷水从哪来,还在嘲笑池子修了白修。 原来陛下的棋局,早就布到了山巅之上。 不知过了多久,冰块滚落的声势才渐渐小了下去。 山涧里还在零零碎碎往下掉小冰块,可大体已经停了。 蓄水池里,白花花的碎冰堆得满满当当,寒气四溢。 在夕阳的映照下,泛着冷冽的光。 坡地上依旧死寂。 没人敢出声,生怕打破这震撼的余韵。 张衡最先回过神。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,胸口剧烈起伏着。 手里的千里镜差点握不住,指尖都在微微发颤。 “真的是冰……居然真的把冰盖弄崩了…… 陛下是怎么做到的…… 那可是厚达数丈的万年冰,嵌在山岩里,怎么可能说崩就崩……” 他喃喃自语,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。 他看过地理志,知道那冰盖有多稳固。 寻常手段根本不可能撼动分毫。 陛下孤身一人飞上山,到底用了什么法子? 庄奎也咽了口唾沫,望着山谷里满满一池碎冰,脸上的震撼久久不散。 他沉默了半天,才缓缓开口,声音带着几分沙哑,却又透着一股理所当然。 “还能怎么做到的。 格物呗。” “格物?”张衡转头看他。 “嗯。”庄奎重重点头,目光望着山谷,语气笃定, “陛下之前说过,鞘翅是格物,火炮是格物,世间万物都有道理可寻。 冰嵌在山里,肯定也有能让它崩落的道理。 陛下摸透了这个道理,自然就能让它掉下来。 咱们不懂,是咱们学问不够。 反正陛下做的事,看着再离谱,最后都有道理。 这就是格物。” 庄奎说得一本正经。 虽然他也不懂什么是格物,不懂冰为什么会崩。 可他知道,陛下说过的东西,就不会错。 飞天是格物,炸冰自然也是格物。 张衡愣了一下,随即缓缓点头。 是啊。 除了格物之学,还能是什么呢? 陛下深研此道,能借风飞天,能借火药之力打出火炮,自然也能借山石之力,崩落山巅坚冰。 看似神迹,实则都是对万物道理的极致运用。 这份智慧,远非常人能及。 坡地上的议论声,渐渐又响了起来。 只是这一次,没有了疑惑,没有了猜测。 只剩下满满的敬畏和狂热。 “陛下太厉害了!真的把冰山弄下来了!” “我就知道陛下有办法!那么大的池子,怎么可能白修!” “我的妈呀,亲眼看见冰山崩落,这辈子值了!” “格物!这就是陛下说的格物之学!太神了!” “有陛下在,楚军算个屁!等冰一化,放水冲过去,四十万大军全得喂鱼!” “没错!楚昭那小子还在黑石滩享福呢吧? 等大水冲过去,他哭都来不及!” 欢呼声、赞叹声、激动的嘶吼声,响彻黄土坡。 所有人的情绪都被点燃了。 之前所有的疑惑、不解、担忧,全都烟消云散。 剩下的只有对陛下的无限崇拜,和对即将到来的大胜的无限期待。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。 暮色渐渐笼罩大地。 北山山谷里的碎冰,泛着淡淡的冷光。 十里外的黄土坡上,灯火点点,人声鼎沸。 所有人都在等。 等冰融化,等水满溢,等引水渠奔涌出滔天洪流。 等黑石滩上的四十万楚军,迎来他们的灭顶之灾。 而这一切,都在那位少年天子的算计之中。 从始至终,分毫不差。 西山巅的云雾里,先透出一点黑影。 起初只是个模糊的小点,嵌在灰白的云气里,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。 坡上正议论得热闹的士兵里,忽然有人指着山顶喊了一声。 “快看!陛下下来了!” 一句话瞬间压下所有嘈杂。 六千多人齐刷刷抬头,目光死死钉在那道黑影上。 黑点越来越大,越来越清晰。 展开的翼面被夕阳镀上一层暖红,像一只巨鹰舒展着翅膀,顺着山风稳稳滑翔而下。 翼尖划过气流,划出肉眼可见的弧度。 少年帝王的身影嵌在翼身中间,衣袍被风卷起,猎猎作响。 从千丈山巅一路滑下,姿态从容得像在闲庭信步。 “好——!”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好。 紧接着,雷鸣般的欢呼轰然炸开。 “陛下神威!” “陛下万岁!” 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,震得坡上的土渣子簌簌往下掉。 士兵们挥舞着胳膊,脸涨得通红,眼里全是狂热的崇拜。 刚才亲眼见了崩落冰山,又见陛下自天而降,双重震撼砸下来,所有人的情绪都冲到了顶点。 不少士兵直接跪倒在地,对着滑翔而来的身影叩拜,嘴里念念有词,只当是天人下凡。 庄奎和张衡也迎到坡前,仰头望着。 虽是第二次见,依旧忍不住心生感慨。 这般飞天之能,别说寻常人,就是说书先生都不敢这么编。 几息之间,萧宁便滑到了坡地上空。 他手腕轻动,调整翼尾角度。 身形微微一沉,随即稳稳落地。 双脚踩在黄土上,只往前踉跄了半步,便站直了身形。 鬓角沾了点冰碴和碎雪,脸颊被山风吹得微微泛红,气息却平稳如常。 仿佛不是从千丈冰山上飞下来,只是从院墙上跳下来一般轻松。 亲卫连忙上前,替他解下背上的凌风翼,小心收好。 萧宁抬手掸了掸衣袍上的碎雪,抬眼看向众人。 坡上的士兵们还在欢呼,声音震耳欲聋。 他微微抬手,往下压了压。 欢呼声立刻像被掐断了似的,戛然而止。 六千多人瞬间安静下来,连呼吸都放得极轻。 无数道目光聚焦在他身上,有敬畏,有崇拜,有滚烫的热忱。 “都起来吧。” 萧宁声音不高,却清清楚楚传到每个人耳朵里。 跪地的士兵们纷纷起身,一个个腰杆挺得笔直,脸上还带着未散的激动。 庄奎上前一步,抱拳躬身。 “陛下,您可算回来了! 刚才那一声山崩地裂,可把臣等吓了一跳。 您孤身一人在山上,没伤着吧?” “无妨。” 萧宁淡淡摇头,迈步往前走去。 “走,去看看池子。” 众人连忙跟上。 庄奎和张衡一左一右护在两侧,身后跟着一众将官,再后面是浩浩荡荡的士兵队伍。 一行人顺着土路,往北山山谷走去。 离得越近,寒气越重。 刚才还被夕阳晒得满头大汗的士兵,走着走着就觉得胳膊上泛起一层鸡皮疙瘩。 暑气像是被一堵无形的墙挡在了山谷外面。 “好凉啊!” 有小兵忍不住嘀咕了一句。 “这冰也太厉害了,离这么远都能感觉到冷。” “那可不,满满一池子冰呢,跟个天然冰窖似的。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