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天刚蒙蒙亮,去往河坝的路上,本村的老乡一个个扛着工具走得飞快。 这条水渠、这道坝,是要引山水灌自家田的。那是来年的收成,是一家人的口粮。他们不用谁催,个个都憋着一股劲,恨不得一天把十天的活儿都干完。 知青这边,完全是另一副模样。 拖拖拉拉,松松垮垮。铁锹扛在肩上像要散架,有人干脆找个背风的土坡一坐,抽烟、唠嗑、打盹,太阳不晒到屁股绝不挪窝。 在他们眼里,这渠浇不到他家的地,这坝护不着他家的屋。累死累活,图什么? 只有李承霄,从头到脚都跟他们不一样。 他混在本村的老乡堆里,铁锹挥得又快又稳。挖土、清泥、垒坝、夯实,一招一式都跟着老把式学,半点不掺水。老乡们看在眼里,嘴上不说,手里却暗暗多帮他搭了几分力。 日子一晃,到了义务工最后一天。 整条河坝都快成型了,老乡们干劲更足,汗珠子摔八瓣,都想赶在收尾这天多干一点。可一旁的知青们,依旧是老样子——东倒西歪,嘻嘻哈哈,连装样子都懒得装。 大队长巡过来,一看这场景,脸当场就黑了。他指着稀稀拉拉的知青堆,气得声音都发颤: “你们看看!看看你们像什么样子!这是修你们以后要用的渠!是浇你们分的地!一个个杵在那儿晒太阳,十天义务工,就这副德行?!” 他喘了口气,目光一偏,落在满身是泥、却腰板笔直的李承霄身上。语气瞬间沉了下来,却带着实打实的认可: “你们都睁大眼睛看看人家小李知青!同样是北京来的知青,都知道把这儿当回事,闷头干到底!再看看你们——像话吗?!” 一句话,炸了。 老知青们脸上挂不住,眼神一下子就阴了。没人敢上前跟大队长顶嘴,可所有的火气,全都暗暗对准了李承霄。 等人一走,阴阳怪气立刻就围了上来。 “哟,先进分子,被大队长点名了,风光啊。”“真能装,这么卖力,是想让大队把你供起来?” “我们可比不上人家,心大着呢。” 话一句比一句刺人。 李承霄直起腰,抹了把脸上的泥和汗,眼神冷得像冰。他没躲,没退,就站在坝上,当着所有人的面,一字一句开口: “我没错!我跟你们不一样。” 坝上的风还带着土腥味,卷着田埂间的草屑与尘土,刮在脸上微微发疼。老知青们三三两两地站在不远处,一道道冷飕飕的目光像淬了冰的细针,密密麻麻扎在李承霄的背上,刺得人脊背发紧。 李承霄就站在原地,脊背挺得笔直,胸口仍在微微起伏,方才那句决绝的话还悬在风里,把他和知青点所有人的情分,彻底拦腰斩断。他把话说绝,把路走死,从今往后,偌大的闫家沟知青点,他便只剩孤身一人,再无半分情面可讲。 沐婉只是安安静静地,轻轻上前一步,稳稳站到他身侧,肩并肩贴着他,和他一起,直面那些冰冷刻薄、充满敌意的视线。 “我都听见了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风拂过麦芒,却异常坚定,一字一句砸在李承霄心上,“你没有错。” 李承霄猛地侧头看她,眼底尚未褪去的锋利与戾气,在撞进她清澈又笃定的眼神那一刻,如同冰雪遇暖阳,一点点软下来,化开来。 这世上,总算还有一个人,不问是非因果,不权衡利弊得失,不问值不值得,只无条件站在他这边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