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江霖沉默了十几秒,指尖微微收紧。他想起了师傅教他的“学厨先学做人,心正了,菜才不会歪”,想起了师傅说的“手艺是练出来的,不是吹出来的,有人上门讨教,就拿出真东西给他看”。他更清楚,寸心寄是他和弘宇之间的念想,绝不能拿来做任何赌约,可师门的脸面,自己的手艺,也绝不能任由人这么践踏。 他抬眼看向周坤,眼神坚定,没有半分退缩:“好。我接下这个赌约。但我把话放在前面,寸心寄是我做给我儿子的,别说一场赌约,就算天塌下来,我也不会给第二个人做。你要比手艺,我就用我师傅谢明志亲传给我的看家菜跟你比,赢了,你按你说的道歉,然后离开我的店;输了,我二话不说,当场摘招牌。” 周坤愣了一下,随即哈哈大笑:“行!我倒要看看,谢明志亲传的看家菜,到底有什么名堂!” 江霖没再跟他废话,转身走进后厨,重新系上了围裙。老方和小李立刻跟了进来,心玥也从里屋走了出来,站在后厨门口,看着他,眼里满是心疼,却还是轻轻点了点头,无声地告诉他,她信他。 江霖深吸一口气,闭上眼,脑海里没有输赢,没有赌约,没有周坤的挑衅,只有师傅当年教他做这道菜时说的每一句话,每一个细节,每一处分寸。 他要做的,是川菜里“大味至淡”的巅峰之作,和开水白菜齐名,却更见手上细活、更考汤底功底的清汤鸡豆花。这道菜,是师傅当年给他的出师考题,也是谢明志纵横川菜界几十年的压箱底手艺之一,没有几十年的功底,根本做不出形、味、神皆到位的鸡豆花。 周坤就站在后厨门口,抱着胳膊,一脸不屑地看着,可看着看着,他脸上的笑慢慢僵住了。 江霖的动作稳如泰山,没有半分慌乱。他先选了当天现杀的老母鸡最嫩的鸡脯肉,去掉筋膜,放在清水中浸泡两个小时,泡尽血水,保证成品洁白如雪。随后用刀背反复捶打,将鸡肉捶成细腻无筋的肉茸,捶打全程不用刀刃,就靠刀背的力道,把鸡肉纤维彻底打散,捶好后再用刀面反复碾压三遍,挑出哪怕最细的一丝筋膜。 光是捶肉这一步,江霖就做了整整二十分钟,动作不快,却每一下都力道均匀,分毫不差。周坤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,他做了二十四年川菜,太清楚这一步的难度,捶轻了肉茸不细,捶重了肉会起筋,没有十几年的功夫,根本做不到这么行云流水。 紧接着,江霖开始调糁。肉茸放进盆里,分三次加入提前吊好的清鸡汤,顺着一个方向搅匀,再加入打散的鸡蛋清、少许盐、湿淀粉,依旧顺着一个方向,搅到肉茸细腻顺滑,提起来能连成一条不断的线,稠稀度分毫不差。 另一边,他取了凌晨就开始吊、足足吊了八个小时的顶级清汤,用鸡茸扫了三遍,汤色清透如白开水,却鲜醇入骨,没有半分油星和浑浊。汤锅上火,保持微沸不腾的状态,这是鸡豆花成型最关键的火候,火大了会冲散肉茸,火小了定不了型。 江霖一手端着肉茸,一手拿着汤勺,顺着锅边,缓缓将肉茸推入汤中,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水里的影子。肉茸入汤,遇热慢慢凝固,浮在清汤之上,形如豆花,洁白如雪,细腻嫩滑,没有一丝散碎,没有一点杂质。 他用汤勺轻轻将成型的鸡豆花舀入白瓷炖盅,再缓缓注入温热的清汤,汤清如水,豆花洁白,没有一丝杂色,没有一点油星,只在盅边放了两粒枸杞、一片嫩菜心做点缀,干净得像一幅水墨画。 全程,江霖没有说一句话,眼神专注,动作精准,每一步都严丝合缝,没有半分偏差。周坤站在门口,从最开始的不屑,到震惊,再到满脸的不敢置信,最后只剩满脸的复杂。他比谁都清楚,这道清汤鸡豆花,看着简单,实则是川菜功夫菜的天花板,从吊汤、捶肉、调糁到控火,一步错,全盘皆输,江霖做出来的这道,形、色、火候,全都完美到挑不出一点毛病,就算是他自己,也未必能做到这个水准。 江霖亲手把这道清汤鸡豆花端上桌,放在周坤面前,放下手里的餐具,看着他,淡淡开口:“周师傅,清汤鸡豆花,我师傅教我的第一堂功夫菜。请吧。” 周坤拿起勺子,手竟微微有些抖。他舀了一勺洁白的鸡豆花,送进嘴里。豆花入口即化,嫩得像云朵一样,没有一丝肉腥味,只留鸡肉的鲜醇,混着清汤的鲜,在舌尖层层化开,清而不淡,鲜而不腥,没有复杂的调味,却把川菜“以清见珍”的精髓,发挥到了极致。 他又喝了一口清汤,汤清透如水,却鲜得入骨,没有半分油腻,喝完之后,嘴里依旧留着绵长的回甘,半点没有味精勾兑的燥感。 周坤放下勺子,坐在那里,半天没说话。店里安安静静的,所有人都看着他,等着他兑现承诺。 过了许久,周坤才抬起头,看向江霖,脸上的嚣张、轻蔑、不可一世,全都没了,只剩满脸的羞愧与服气。他站起身,对着江霖,认认真真地鞠了一躬,声音哑得厉害:“是我周坤有眼无珠,是我小人之心了。江师傅,对不起,你的手艺,配得上这个特二级冠军,是我输了。” 他顿了顿,又对着后厨的方向,对着城南花海的方向,深深鞠了一躬:“孩子,对不起,叔叔不该拿你乱说话,是我错了。” 江霖看着他,没说话,也没逼他兑现磕头的承诺。 周坤直起身,看着江霖,满脸愧色:“我做了二十四年川菜,总觉得自己把川菜的功夫吃透了,今天才知道,什么叫人外有人。这道鸡豆花,我做不出来你这个水准,谢师傅教得好,你学得更好。今天这事,是我不对,以后我绝不再踏足这条老巷半步,绝不再说半句闲话。” 说完,他没再多说一个字,对着江霖又拱了拱手,带着人,灰溜溜地离开了槐香小馆。 人一走,店里瞬间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。老方激动得一拍大腿:“江哥,你太牛了!刚才那一下,直接给他干服了!看他以后还敢不敢来胡说八道!” 小李也笑着说:“什么前辈,在江哥的手艺面前,根本不够看的!”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