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这微笑,不是程式化的雕刻,而是灌注了古代匠人对佛法慈悲理解的、具有高度感染力的艺术表达。面部的肌肉线条柔和自然,肌肤仿佛带有弹性,在窗外光线的映照下,石质的温润感与“玉质感”隐约浮现。 陈阳轻轻转动佛像,观察衣饰。菩萨袒上身,斜披络腋,衣纹处理采用了典型的北朝至隋过渡期手法。衣纹线条相对简洁,紧贴身体轮廓,流畅而富有节奏感,既表现出衣料的轻薄质感,又隐约可见身体的结构起伏,确实残留着“曹衣出水”的遗韵,但已不像北朝那样强调贴身湿漉的效果,而是趋向于一种更为圆润、饱满的体量感。 这与隋代造像艺术从清瘦向丰腴过渡的特征相符。颈下佩戴宽边项圈,中央镶嵌一颗摩尼宝珠,两侧璎珞繁复,珠串、花饰、流苏层叠而下,虽部分残损,但剩余的雕刻精细入微,珠粒圆润,花叶翻转生动,显示出极高的雕刻技艺。 下身着长裙,裙摆垂地,褶皱层叠有序,线条疏密得当,刀法利落,在裙摆边缘和转折处,能清晰地看到雕刻时干净利落的起止痕。 石质是上好的汉白玉或类似的白石,质地均匀细腻,表面经过精细打磨和长年累月的摩挲、空气氧化,形成了一层深厚温润的“玻璃光”包浆,光泽内敛柔和,绝非新工刺目的“贼光”或做旧手法能轻易模仿。 在衣纹深处、璎珞间隙等不易触及的地方,还能看到自然的土沁和微小的钙化痕迹,分布自然,与整体包浆融为一体。 “体躯由北朝的‘秀骨清像’向丰满圆实转变……腹部微突,姿态略显僵硬,但已经具有动感……” “衣纹疏朗有序,多采用直线刻划,兼具北朝简练与唐代繁复的过渡特征……璎珞、宝冠等装饰华美富丽,细节精巧……” 陈阳心中默念着专业描述,与眼前实物一一印证,越发肯定自己的判断。 这绝非民国仿品能达到的艺术高度和岁月沉淀,即便不是标准开门的隋代,也绝对是唐早期继承隋风的精品,艺术价值和文物价值极高。 耳边,老人还在絮絮地抱怨着:“……小伙子,你说说,这么开门的物件,那神态,那雕工,那石头的老味儿……怎么就入不了他的法眼了?怎么就成了一分不值的破烂了?他们汉海拍卖,请的都是些什么‘专家’?简直是有眼无珠!气死我了!” 陈阳将目光从佛像上移开,看向老人,脸上露出理解和认同的微笑,点了点头:“老人家,您说的对。依我看,这尊菩萨立像,确实是个不错的物件。年份应该不浅,艺术水准也很高。” “真的?!”老人浑浊的眼睛猛地一亮,像是黑暗中点燃了一簇火苗,整个人的精神都为之一振。陈阳的肯定,对他来说不啻于久旱逢甘霖,是对他眼力、对他家族传承、对他遭受不公待遇的最大慰藉!他激动地一把抓住陈阳的胳膊,“小伙子,你……你也懂这个?你看出来了?它……它是不是老的?” “嗯,我看,应该是老的,而且很可能到代。”陈阳给了个相对保守但明确的回答: “哎呦!可算遇到明白人了!”老人激动得几乎要落泪,脸上绽放出孩子般的笑容,之前的阴郁和愤怒一扫而空。 他像是急于证明自己并非全然外行,又像是想向这位“知音”展示更多,连忙又从布袋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了那对青花水丞,放在旁边空闲的椅子上,“你再看看这个!这个水丞,他也给贬得不成样子!你看看,这釉水,这画工,这底款……”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