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七章薄暮之息-《上帝之鞭的鞭挞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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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巴格达,这座象征着智慧与文明的千年古都,在她眼前咽下了最后一口气。而她自己,这个来自遥远草原的小小医者,双手沾满了血污与药渍,站在胜利者的营地里,内心却如同眼前的废墟一般,只剩下一片空旷而冰冷的荒芜。征服带来了什么?荣耀?财富?她只看到了无边的死亡,和幸存者们眼中再也无法抹去的创伤。薄暮笼罩大地,将一切染成暗红色,如同凝固的血液。

    第十八章余烬之息

    巴格达死了。

    这个认知并非来自某一道命令或宣告,而是如同瘟疫般无声地渗透进空气、泥土和每一个幸存者的毛孔。城墙上不再有旗帜,缺口处不再有抵抗,连几日来萦绕不散的硝烟和血腥味,也似乎被一种更深沉、更广泛的——灰烬与腐败的气息所取代。

    辎重营接到了前移的命令,越过那些曾耗费无数人力挖掘的壕沟与土垒,在更靠近城墙废墟的地方重新驻扎。行走在曾经遥望的战场上,诺敏感觉自己正踏过一片被神祇遗弃的土地。焦黑的木料、破碎的砖石、散落的兵器与生活器具毫无区别地混杂在一起,凝固的暗红色血迹在尘土中画出诡异的图案。最令人窒息的是那无处不在的、堆积如山的尸体,蒙古士兵正在组织俘虏和辅兵进行清理,将那些曾经是父亲、儿子、战士或平民的躯骸,像搬运柴薪一样扔进巨大的焚化坑。浓密的、带着油腻感的黑烟从多个地点升起,遮蔽了天空,将那原本刺眼的阳光滤成一种病态的昏黄。

    诺敏的新“医所”设在一处半塌的民居庭院里,这里原本的水池已经干涸,只剩下污浊的淤泥。她的病人不再是战场上的伤患,而是这场浩劫之后,在废墟和掠夺中染上各种怪病的胜利者。有人因接触腐烂尸体而发起高烧,呕吐不止;有人因饮用了被污染的河水而腹部肿胀,皮肤泛黄;更多的是像其木格那样,身体并无大碍,眼神却失去了焦点,会在夜晚无故惊起,或者长时间地盯着某处虚空发呆。

    她没有任何像样的药材了,只能依靠记忆中师父传授的、以及从李匠人和那卷羊皮纸上零星学来的知识,寻找着这片死亡之地中可能残存的、具有解毒或安抚功效的植物。她在断壁残垣间小心翼翼地翻找,偶尔能发现几株顽强生长的、带着辛辣气味的野薄荷,或者一些根系发达的、据说能利尿排毒的杂草。这些发现微乎其微,对于潮水般涌来的病痛,不过是象征性的抵抗。

    其木格被正式编入了纳雅的百人队,承担起在城内废墟间巡逻的任务。他回来时,身上的烟火气和某种更深沉的冰冷气息更加浓重。他很少再谈论城内的见闻,只是有一次,在诺敏帮他处理手臂上一道不知何时被利石划破、已经轻微感染的伤口时,他忽然低声说:

    “阿姐,那些书……那么多……都烧了,或者扔进河里了……比阿拉穆特多得多……”他的声音里没有惋惜,只有一种麻木的困惑,“为什么?”

    诺敏涂抹草药的手顿了顿。为什么?她想起阿拉穆特石室里法里德的眼神,想起巴格达可能拥有的、远比阿拉穆特浩瀚的智慧积累。毁灭一座城,似乎不仅要摧毁它的墙壁和人民,还要抹去它存在过的记忆与荣光。她无法回答其木格,只能更轻地包扎好他的伤口。

    纳雅百夫长变得更加忙碌,也更加沉默。他负责协调这片区域的清理、警戒和物资调配,脸上看不出胜利的喜悦,只有一种执行任务的、近乎苛刻的严谨。他偶尔会巡视到诺敏这处简陋的医所,看着那些因疫病和精神崩溃而萎靡的士兵,眉头紧锁,但最终什么也没说。征服的代价,正以另一种形式显现出来。

    一天黄昏,诺敏在庭院角落试图点燃一小堆篝火煮沸收集来的雨水时,李匠人无声地出现在门口。他看起来比之前更加清瘦,袍子上沾满了油渍和木屑。

    “给你的。”他递过来一小包东西,用干净的粗布包裹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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